在阴雨天终于遇到野口勇

许多相遇都是策划不来的。比如被朋友推荐了某部电影或者动画,却疲懒不愿马上去看;等某一天突然念头起了,一看,就是一见钟情。前年夏天便被Studio的Nabil推荐了Noguchi Museum,由于交通辗转一直没有想起要去。居然在这样一个不愿出门的下雨天,在好友的提一下一拍即合,立即动身前往。

 说终于相遇,是因为在过去的一年多里我其实已经有很多次看到Noguchi的作品了,但都非常眼拙地没有留心作者。这次去的时候也只是知道博物馆名字是Noguchi,其他一概不知。去了,为湿润的石头所惊艳,然后则是一个接一个的惊喜。

这个位于东河边的博物馆原先是Noguchi的工作室,1974年Noguchi买下了一座小印刷厂厂房和加油站,自己设计了这座工作室;1985年改为博物馆,1988年逝世。此后,Long Island City才逐渐聚集了一些艺术活动空间,如MoMA PS1, Socrates Sculpture Garden, Museum of Moving Image。

野口勇有太多种不同的打开方式了。

Noguchi 01

野口勇是个好建筑师。展馆外是美郊典型的荒凉街道,展馆内则隔离出一方东方园林的气质。自然、空间、和雕塑浑然成为一体。半室外的展览空间,你可以看到雨就从那头的院子飘进来,石头上都是湿气,地上泛着光。好像突然就知道了住吉的长屋是什么样的感觉。转而经楼梯进二楼,室内又是另一番景象。木结构的梁檩交错于头上,路径回转,帘幕遮面。材质和空间都到极致,建筑本身即是展品。厂房原本的大窗被重新设计为小格的双层玻璃,外层磨砂内层透明,然后在一大面里挑一两个做成全透明。框景也成为了一幅作品。

Noguchi 02

 它对面的另一组景物更是有趣。石、木、纸,多种材料并指但毫无繁乱之感。多个作品疏疏朗朗地摆着,见着随意,却又是移步换景各有风味。正面看它是一个样子,看吊顶上镜子里的反射是另一个样子,走到侧面躲在帘子后面又全然变了主题,解读方式有一万种,种种动人。

 LAYERS AND FLATENING

LAYERS AND FLATENING

 

野口勇的景观与雕塑中有许多虽不曾注意到,但都已经见到过。譬如耶鲁珍藏图书馆的下沉广场、广岛和平纪念公园、华尔街摩根大通大楼广场、以及MET日本艺术馆正在展的一组小景。翻阅他的各人作品集时,未建成的Riverside Park Playground令人印象非常深刻,作品是个完成度很高的landscape architecture,而并非现在讲到landscape时脑子里会想到的只有憧憬没有确切设计的效果图。而另一本讲述其各个阶段创作主题和人生经历的书中提到了他的早期作品深受Constantine Brancusi的影响,并前往巴黎拜他为师。的确可以发现,在Noguchi的一系列对石料的拼接和重复的操作中可以看见The Endless Column的影子。回想这个雕塑曾经在Yehuda的课上在Temporality这一节被提到过,当时在讲卡夫卡在写作时的时间尺度,讲他的作品呈现出一种螺旋上升的趋势,然后顺而提到了关于时间的雕塑,就是这个The Endless Column。

 Riversiade Park Playground

Riversiade Park Playground

 The Endless Column

The Endless Column

野口勇的家具作品也非常多,而且得到了量产化,其Noguchi Table最为有名。以至于其实也是Yehuda那个学期,在Michael Bell的studio中,他某次desk crit跟我讨论domestic life中产品的不同属性,讲到实用的桌子和艺术家的桌子,就给我搜了这张桌子,问我知道么,我说不知道。。。Michael给我搜了很多我本该知道的东西,在后来的一年多中我陆续接触到了这些,觉得都是非常优秀的也非常常识性的艺术家和作品,每次都觉得很惭愧。

 Noguchi Table 

Noguchi Table 

 Akari Light

Akari Light

野口勇作品优秀,身世也很传奇。他的父亲,日本诗人野口米次郎(Noguchi Yonejirou),在游历到洛杉矶的时候遇上了美国作家莉欧妮·吉欧蒙(Leonie Gilmour),在编辑上获得了她的许多帮助,但是有了野口勇后却不愿负责,回了日本。在野口勇两岁时母亲带着他前往日本希望跟父亲团聚,没料到野口米次郎已经娶妻生子。莉欧妮独自将野口勇抚养大,在他十四岁时又送回美国念书。他曾在哥大念医学系,但是为了投入雕塑创作而退学,在23岁时拿着基金会的奖学金前往巴黎拜Constantine Brancusi为师。1930年,他拜访中国,传闻期间曾跟齐白石学画;此后前往日本探寻禅宗文化和东方园林,这成了他作品的重要转折点。1952年他与李香兰结婚,1957年离婚。后来他长居纽约,做了许多景观项目,也有了这个东河边的工作室。

看吧,我有那么多次已经碰到他了:在耶鲁,在Met,在设计课和理论课上。最后终于在这个潮湿的雨天正式的让他introduce himself。他的作品极富灵性,而人生又过得精彩:拜到了喜欢的雕塑家为师,娶到过红极一时的偶像,得到政府和企业的喜爱从而得以建成许多项目,自己的工作室还作为博物馆的形式留了下来是的这个空间上曾经发生过的事件得以延续。这样的人生赢家,想想都觉得令人雀跃呢。